“那些靖远城的最初建设者,都怀着一颗忠君爱主之心,搜括枯肠、殚精竭虑,想尽各种招数来吸引朝廷的关注。
或许,他们这么做,是存了世俗私念的,是想沽名钓誉,换得个仕途畅达。但我宁可相信他们皆是赤胆忠心,并无多少私心杂念的。
他们将靖远城建得如同长安城一般,没有其他意思,就是想要向咱们的圣上表示其赤胆忠心的。
然而,以靖远当地的自然条件,和他们能够调动的筑城资金,想要让这个西域边陲小城与大唐国都长安城比肩,是根本比可能的,说得刻薄些,就是以蛇吞象、痴心妄想。
此后发生的事实也证明,那帮筑城者,最终亦不得不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。
不过,他们似乎仍旧不死心,决意无论如何也要在靖远建设上,推陈出新、平中出奇,即便在规模等方面赶不上长安,也要想方设法令建好的靖远城有某些方面,至少在某一个方面赶超长安城。
最终他们选定的方案,便是借助远水河自南向北的流势,将其变成一条快捷的水道,可以从靖远南城门上船,一溜儿轻舟,便抵达城外东北角大明宫。
依据这个方案,远水河的用途便没有落在城防上,而为圣上在靖远的离宫做了附属。
只不过,这个处理远水河的方案,最终难逃如同建设靖远离宫的方案一样的命运,都是因人力物力不济,而不得不半途而废、无果而终。
于是,这条远水河便成为了筑城者壮志未酬的证明,最终沦为毫无作用的摆设了。
然而今日就不同了,我们正可利用这条河运输资财。
你瞧,这远水河的流向正是从靖远城南,延伸至这靖山之中,此后再穿越靖山,消失在北面的沙漠里。其流至靖山的这一段,不正是为我等准备的吗?
此外,另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,即这些西域的河流多是季节性的,春夏有水,而秋冬干涸,发源于地下或山峦,而最终止流于荒漠。
这远水河也是这种命运,但不同的是其一年四季皆有流水,从未出现彻底断流,只是水量因季节不同而相异。
此时正是远水河之水量由丰沛转为芊绵之际,我们必须赶快行动了,否则将无法利用这条河运输资财了。”
有关远水河的利用事项,被杨征一口气讲了个透明,韩守礼也就明白了,杨征要自己注意的第二项事情到底是什么。
解释完毕这两项事情之后,杨征又收住了话头,再一次驱马前行。
韩守礼估计,这一次杨征是真的带自己去看那藏匿资财之处了。
与在东山上行进不同,这次在靖山之中,杨征不再驱马直行于山路之上,而是沿着远水河的岸边,在山中曲曲折折的行进。
这一路,虽然也算不得难行,但比之此前却要多花些气力。因此,韩守礼不禁担心起运送资财将会遭遇的不便。
韩守礼的这种担心在日后行动开始时,最终左右了他的决定。
他根本没有采用杨征的这个水运的想法。
杨征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,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神情。一边大漠扬鞭驰骋,一边在口中哼唱一段小曲。遇到山中景致颇佳之处,他也不忘回首向韩守礼谈及,以马鞭指着那些景致,发出啧啧的赞叹。但后者并没有相应的回应。
杨征觉察出韩守礼有所担心,也知晓其担心的事项,于是笑着说道:
“不必担心运输中会遇到此处的这许多波折。实际上,我选中的真正藏匿资财的所在并不在前方,而是早已经错过了。”
“什么?早已错过了?这却是为何?”杨征的说法令韩守礼大惑不解,同时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感觉,心中不免升起了少许的气愤。
韩守礼气愤的倒不是藏匿地点多么难寻,而是因为杨征实在是太“钟情”于故弄玄虚了,折腾了这么久,竟然还故意不将真正的藏匿之处揭晓。
不过,纵然心中存有不满,甚至是气愤,韩守礼还是以平和好奇的口气问道:“那么咱们现在是去哪里?将军可否向末将透露一二?”
杨征听后,依旧用得意洋洋的口气回答道:“到了就知晓了。那里可是一个绝对重要的地方。”
说罢,看也不看韩守礼,冲马臀上加了一鞭,飞快地向前驰去。
杨征的行动虽然提速不少,但其行踪依旧是沿着远水河畔,似乎是在查找河水的最终去向似的。
这远水河流至靖山之后,其前进方向是穿山而过。由于受到山势的阻碍,河水的流速大大迟缓下来,以至于在群山之中,形成了一片缓动的沼泽区。
水量丰沛之时,河水能够摆脱沼泽的“羁绊”,流出靖山群峦,流向北面的荒漠,并最终消失在沙海,完成自己的整个“生命旅程”。
但是在水量减少之际,远水河的终点便是靖山中的这片沼泽区了。些许的河水,无法冲出这片沼泽,只能无奈地滞留于此,等待下一次的丰水期到了,方能随着新流入的河水,离开这泥泞之地。
在河水滞留的这个沼泽区,只要不是数九寒天或者大旱之年,总是长满水生植物,郁郁葱葱一片,显得生机盎然。